林兄如晤:
作文总不如读文痛快。刚刚写完一篇短文,再品读尊序,真是快意。
但我至今未读赛氏这部作品,故很可能是食而不知其味。好像契可夫说过:“被糊涂虫赞扬,还不如战死在他手里。”但又忍不住想谈点感想,那就只好委屈您了。不过,我也只能采取“避实击虚”战法,王顾左右而言他,就序论序侃大山了。
首先一个印象,是尊序打破常规,领异标新。读罢不禁惊呼:啊啊,序原来还可以这样写啊!又联想到前传两片拙序,不禁大有自惭形秽、黯然失色之感。
尊序从世界大势说起,由人类隔膜、冲突,引出普爱化解之道,自然带出赛氏《母亲》,既高屋建瓴,又切中肯綮。然后,秉“击其中则首尾俱至”用兵之道,紧扣“母亲”普世性内涵,和赛氏“真正的人道主义”,从“其文达义,其字达情,其书达识,有农耕的学识,表现了农村经历,时有幽默趣味,坚持《程器》人品,人道慈悲思想”等诸多侧面,全面评价了赛氏其人其书,真乃胜意迭出,异彩纷呈。文中又顺及译者和您的母子之情,幽婉动人,可谓侠骨柔情。
尊序给赛氏定位是:得到中美两大文化熏陶,跨越东西文明的桥梁,推动中美文化交流的第一把手。这使我联想到,这种异质文化混血儿,虽对人类多有贡献,却往往两面不讨好。赛氏对美国文明本有尖锐批评,但由于对中国文化有所非议,竟得不到中国人谅解和接纳。又联想到,“不是东风压倒西风,就是西风压倒东风”的惯性思维,鲁迅当年之恶批“第三种人”,当今批判“第三条道路”等等,与赛氏处境均何其相似乃尔。这大约根于那种非此即彼的“一分为二”哲学观。但实际上,没有中间和过度,就不成其为世界,就没有安宁与和谐。客观世界常常“一分为三”(庞朴先生指出过,儒家有此思想),甚至是“一分为四”、“一分为五”。可人们却惯于给自己树立一个异己敌人,造成势不两立之局。苏联崩溃,即认为社会主义一无是处;金融风暴来临,又说资本主义日薄西山,也是这种惯性思维。学人尤应超脱这一思维。
兄台“越洋到美国工作旅居四十年”,也属文化双栖者,沟通中西文明,任重而道远。前此华章,已成绩斐然;未来前程,不可限量。
文中还谈及专与博的关系,这是困惑多人的问题,刘勰早已谈过。但“博而能一”,谈何易哉!所幸兄台治学为文,已渐臻此境,非吾等坐井观天者可比也,可喜可贺。
《母亲》译著在何处出版?请便时赐示,以便购读。
顺颂
撰安!
刘凌匆草不恭
2010年1月10日
附记:林中明,兼通科技、人文和书画的旅美华人学者,被誉为一匹人文研究“黑马”;在北京《文心雕龙》国际研讨会上与笔者相识,有多年学术交流。本文是拜读林中明为赛珍珠《母亲》夏尚澄新译本所作序言的读后感。夏先生的母亲当年曾首译赛珍珠的英文小说《母亲》。新译本由上海东方出版社于2010年母亲节前出版,并在赛氏生活过的镇江市举行首发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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