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出智慧的书很多,震撼心灵的书极少。《傅雷家书》就是一部能让人心灵净化,使精神升华的好书。它的落脚点,乃是守护、扶助儿子,知民族荣辱、艺术尊严,成为“德艺俱备、人格卓越的艺术家”。它曾引发我做人、做事、治学等方面的深刻反省,并成为经常翻阅的枕边书,也是一部常读常新,值得不断重温的经典。
在越来越多的人践行玩世不恭人生哲学的当今时代,《家书》所呈现的严肃人生态度,不啻为一剂救治良药。“做人第一”、“学问第一”、“真理至上”、“道德至上”、“正义至上”,是傅雷坚定奉行的人生哲学。 1954年12月27日函认为:艺人在“没成为某某家某某家以前,先要学做人;否则那种某某家无论如何高明也不会对人类有多大贡献”。他屡次提醒聪儿,要堂堂正正做人,决不“奔走于权贵之门”;为了人格独立,在经济上应精打细算,有所储备;能够甘于淡泊,过“清贫”生活;要待人以诚,宽人严己,谦恭守礼;做事有计划,珍惜时间;对人事事有交代。要求傅聪“在举动、态度、礼貌各方面吸收别人的长处”,甚至对在长者前的站姿,就餐时手的摆放等生活细节,也不放过。
他还提醒傅聪,不要“不关心大局”、“与社会脱节”,须多关心“琴以外的学问和时局”。他认为:年轻人“对人类命运的不公与悲苦感到愤慨是理所当然的,但是为此而闷闷不乐却愚不可及,无此必要”。应该“不是为小我打算而是为了社会福利”而 “忧时忧国”;但“此种苦闷也须用智慧来解决”,而不至于“转到悲观绝望”,成为“愤世嫉俗的消极因素”;“多想想人生问题,宇宙问题,把个人看得渺小一些”,就会“减少患得患失之心”;多想想同胞“所受的威胁,所做的牺牲”,就可把“个人的烦闷,小小的感情上的苦恼”割舍干净。
傅雷视情感与理性的平衡为“最美”、“最上乘”的人生哲学、生活艺术。鉴于青年容易感情冲动,他要求傅聪“平衡身心,平衡理智与感情”; 规劝儿子,把感情创伤“当做心灵的灰烬看”,“像对着古战场一般的存着凭吊的心怀”, 在“回想中和想象中”过感情生活,不必“铭心刻骨”地折磨自己。认为择偶应考察“性情、品德、品格、思想”等多种因素,“热情是一朵美丽的火花”、“无奈不能持久”,“世界上很少如火如荼的情人能成为美满的、白头偕老的夫妇”。青年人婚后,须经一段磨合,加深相互了解,多些克制、宽恕,“相忍相让”,建立一种“夫妇相敬如宾”、“平静、含蓄、温和”的“知己朋友的关系”。
《家书》还表现出傅雷广阔的文化视野,对中西文化各自利弊得失的体验,超过许多比较文学家。他深刻指出:“对自己的文化遗产彻底消化的人,文化遗产决不会变成包袱,反而养成无所不包的胸襟”。对那种“又热烈又恬静,又深刻又朴素,又温柔又高傲,又微妙又率直”的中国人人格境界,感到由衷“自豪”。1955年5月11日函和1961年2月5日函,对中西文明的评判、比较,都极为剀切、深彻,令人茅塞顿开。尽管傅雷深知,东西方文化鸿沟只有“极少数人方能体会”,他还是致力于“从化字出发”,探究将“东方的智慧、明哲、超脱”与西方的“活力、热情、大无畏”相融合的“新文化”。
《家书》所论及的许多艺术、学术原则,均令知识人警醒。诸如强调不为政治、权势、金钱所左右,保持自由精神、独立思考的“艺术尊严”;视艺术为生命、勤奋而又谦恭的“艺术忠诚”,等等。他教诲傅雷:“个人弄艺术非真实、忠诚不可”;应该努力“保卫艺术的纯洁与清新”;蔑弃对艺术“缺乏信心、热诚,仅仅作为维持自己得名利的工具”。对艺术问题,他总是追根究底、多闻阙疑。对“中国音乐不发达的原因”,他就“想过数十年,不得结论”,1964年4月23日函仍然一连串划出了十几个问号,期待人们作出不装模作样的回答。当今学者、艺人,已大多成为专业化的奴隶。而傅雷,却力主并实践一种“灵性”与“理论”相结合,“不拘泥,不迂腐,不酸,不八股”的“通”识教养。
傅雷在对后辈从严要求与平等对待、做长辈与做朋友之间,找到了一个平衡点。这对我们处理父子、师生关系或不无启迪。我在与同学们的交往、交流中,就深感获益匪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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