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引：耄耋之年，脑力大衰，越来越懒于读写。为避免过速衰退，决定重温过去的阅读文摘，略加点评，称之为《读思录》，是否能够持续，未可知也。

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者鲁道夫•奥伊肯《人生的意义与价值》（新星出版社2013）专论人生的意义问题。他认为人生意义问题属于哲学命题，而且是个“悬而未决的命题”。因为哲学问题大多是终极问题，没有确切答案，所一般人并不思考这一问题。赵汀阳《人们为什么对终极问题感兴趣？》（《天府新论》2025年第一期）一文，曾介绍一个小故事：有个年轻人问梁漱溟先生生活有何意义，梁先生反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？赵先生解读为：这个问题无解，问了也无意义，是不正确提问。笔者理解稍异：梁先生反问也许是苏格拉底式诘问，启发提问者追问自己的人生目标，这并非无解。

哲学问题虽然都是些悬而未决的终极问题，可哲学家偏偏是喜欢追问这些问题的一群人，这种追问能启发个体成员选择人生目标的参照。

作者从自然主义和理智主义角度探讨这一问题。

自然主义将人简化为自然进程的被动产物，人生意义在于满足自然需求，无视超越的精神追求。但他并未否定人的自然需求：“没有哪一种信仰只靠虚幻就能鼓舞人心，更不能充实和丰富人们的生活”。鲁迅也说过“只有生活着，爱才有所附隶”（《伤逝》）。

但每个人都是在社会关系中存在。从理智主义角度看，“人类真正生活应该是哪一种，是共同体还是个体？这是问题的关键”。赵汀阳也说：“每个人的生活意义都不得不在与他人的关系中被定义”（《秩序的理由》）一方面要允许个性的自由发挥，同时又“不能永远生活在主观世界里”，“人们通过努力获得的不过是当下的快乐与成就。不过，如果仅仅满足于此，不再从精神生活上努力，使精神生活更加丰富的话，那之前的努力也就没什么意义了”，“如果仅仅只是迷恋于感官世界的需要，那么人类的生活就根本不值得一过”。作者呼吁人们挣脱物质枷锁，点燃内心追求崇高生活的火焰，对生活在娱乐至死时代的人们不无警醒、启迪。

当然，这种精神性和世界内在性的展现，是个无止境的过程，如路德所说：“不存在任何完美的成就，一切都在创造之中。我们看不到终点， 而只看到走向终点的道路。光辉的顶点尚未到达，细致入微的改进还在继续。”

“人生意义”是社会历史条件约束下的自我建构，自己选择，自己负责。由于所处社会历史条件、具体处境各异，这种选择必然丰富多彩。人生和社会的复杂多样，未必只有重于泰山的死才有意义。木心曾说过：活者守道，有时比以死殉道更难。余华小说《活着》，就充分肯定了福贵“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”的生命韧性，在某种程度上，这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精神肖像，同时指向人类生存的本质困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