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存在的终极追问——读思录之二
2026-01-24 10:04:1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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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界为何存在?

作者 [美]吉姆•霍尔特(哲学家、作家、评论家)

高天羽 译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年5月第一版


这是一本学术访谈录。作者走访了多位哲学家、科学家和神学家,对“世界为何存在”这一问题,作了坦诚学术交流。中国人很可能视此为“吃饱了撑的”无聊之问。而西方学者却视之为最“黑暗”、最“伟大”,可把人“心智撕裂”的“终极之问”。

这大约与西人思维方式有关。他们讲究“充足理由律”,喜欢追根究底,凡事总要问个“为什么”。此书认为,思考这一问题“我们才可能有理性的眼光来看待存在的价值”,关系到人的存在是否有意义。

从访谈来看,对“终极之问”的回答五花八门。本书概括为三个阵营:乐观派认为,世界存在必有原因,人类有可能找到它;悲观派认为,我们不可能确切了解它;全盘否定派认为,世界存在不可能有原因,问题本身无意义,是个伪问题。具体回答也多种多样。神学家认为,是上帝自由选择创造了世界,动机是他无限的善;量子宇宙学家提出“大爆炸”说,认为宇宙是通过量子涨落从虚空中随机产生;有哲学家认为,世界存在是“原初事实”,“宇宙反正就是存在,其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”(罗素),“世界本身就是它自身存在的原因”(斯宾诺莎)。

作者的思想底色,是无神论存在主义,显然不会同意上帝“创世说”,但也无法确认任何一种答案,持阙疑待考态度。所以,他在书中引用威廉•詹姆士语:在存在之谜面前,“我们都是乞丐”;在书的结尾转引安布罗斯•比尔斯《魔鬼辞典》“哲学”条:“一条有许多路线的道路,起点不明,终点不详。”终极问题本来就没有也不可能有正确答案。如作者所言,形而上学只能“将实在中尚无解释的部分减到最少”(133),却不可能减少到“零”,“我们永远不会得到最终的解释”(大卫•多奇,164)。

语义含糊的“为何”提问,似乎承续着古希腊本源论和目的论传统;但这种各说各话方式,显然又算不上交叉学科的科学提问。在书中,我们也看不到这种讨论,与所谓“理性眼光”、“人的存在意义”有何关联。作者也许疏忽了人类理性的有限性。不顾社会需要和条件无穷追问,就很容易堕入神学泥潭,投到上帝怀抱。

其实,从现象学力主回到事物本身,强调生活世界优先性开始,形而上学就已发生哲学转向。存在主义也更注重现实“此在”和“诗意栖居”。马克思承续、发展这一传统,构建了以经济为基础的实践哲学。以此而论,这本书并无多大学术史价值,不过是供大众读者消遣的时尚读物罢了。

中国的文化传统罕见这种“为何存在”的追问。儒学的“天”是其最高范畴,故有“天不变,道也不变”(董仲舒)之说。最具哲学思辨色彩的《老子》有较多本源论述,诸如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、“道法自然”,就排出了自然、道、一、二、三、万物的世界源流系列,二者均无“为何存在”的追问。所有这一切,最后又都落脚于治国方略,如司马谈《论六家要旨》所说,先秦诸子皆是“务为治者”(《史记》)。儒家强调“尊尊亲亲”的“礼”,道家主张“无为而治”。中国很容易就接受以改造世界为宗旨的马列哲学观绝非偶然

笔者很钦佩作者自然科学和人文学科的开阔知识视野,和较强的逻辑思维能力。这种生动活泼的学术访谈形式也值得提倡,比正襟危坐的的学术论文更具可读性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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