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图时代之困——《东张西望》代跋
2026-04-21 10:20: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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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智能科技和商业逐利强力推动下,当今已进入自媒体和读图时代。跟着感觉走,迷醉形象感知,越来越成为主导思维模式;群体沉迷于唯美视听快感和甜腻心灵鸡汤,成为逃避文字阅读和深度思考的便捷方式。许多高校学人也随波逐流,争当网红,用小视频搞短平快知识传销。这或有助知识普及,密切精英与大众关系,却也极易助长名利心,丢失治学耐心与学术沉潜;更会导致语言能力丧失,抽象思维、理论思维能力急速退化,学术思想极简化。

但语言思维,逻辑思维,理论思维,毕竟是人类思维的核心能力,不可一日或缺,否则必受惩罚。恩格斯曾谓:“一个民族要想站在科学的最高峰,就一刻也不能停止理论思维。”(恩格斯《自然辩证法》)中国近代以来缺乏基础科学理论和人文学术创新,就与理论思维匮乏直接相关,在大国竞争中吃尽苦头。如何达至两种思维模式的平衡,值得人们严肃思考。

哲学家赵汀阳慨叹:在“后真相时代”,意识形态和大众自媒体结合,形成了“文化大革命”的效果,理论、理性分析和对话被边缘化(《秩序的理由•危机:生存之道和游戏规则》)。尽管精神性淡化已成时代通病,但这种思考绝不会消亡,科学和人文知识分子不会都为时流裹挟,大浪淘沙会留下真正的深度思考者。努力将人们从视像观览中解脱出来,引向认真读书,是人文工作者的重大使命。英国兰登书屋集团主席兼首席执行官马塞尔·雷巴克说得好:书藉则能“以朴实无华的方式战胜这个时代的轻浮、混乱和焦虑”,“以更长远的目光和更深刻的方式来处理问题”,“我们必须把孩子们引向书籍”(2011波兰《选举报》采访)。

科学技术作为第一生产力,确实能给社会生态带来极大变化,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经济发展和民族振兴可为印证。但科技不能解决一切社会问题,切忌堕入唯科学主义。为应对大国竞争,中国高校加强科技学科,精减人文学科,有现实合理性,也可去除部分人文学术泡沫。但如认为人文学科无用,AI技术可以取代人文研究,却是误入歧途。大模型能快速查阅、提取、综合既有资料,却难以创新——真、善、美的独创,探索人生价值和意义,人类对主观世界的改造。AI作品,可以快速呈现答案,却没有温度与灵魂,难以体验创作过程中那种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”(柳永《蝶恋花》)的艰辛与快乐,况且它还经常出错。近有美国科学家经过对比实验证实,长期依赖AI写作的人,出现大脑萎缩和智力下降,这符合用进废退的规律。

绝不可因短期政策调整,就忽视人文学科主导文化的本质。马克思、恩格斯合著之《德意志意识形态》说得好:“我们仅仅知道一门唯一的科学,即历史科学”,虽然作为人文学的历史可分为自然史和人类史,“但这两方面是不可分割的:只要人存在,自然史和人类史就彼此互相制约”,因为自然终归是人化的自然。人文学术,终归是文化的核心与灵魂。海德格尔关于“停止计算,重启沉思”(《泰然任之》、《技术的追问》)的论断,似乎是对智能时代的天才预警。我不赞同时下某些关于人工智能可能超越、毁灭整个人类的警告。无生命的硅基机器人,某些功能可能超越人,却不可能整体超越高级碳基生命体人类;如果它危害人类,那一定是制造、操控它的人;当务之急还是努力构建智能伦理与规范,制约人性之恶;而掌握智能技术的人越多,也越容易制止恶行。

文化产业促成的娱乐消费增长,是现代社会必经阶段;发达国家已占总消费额的13%,进入了后期阶段,故而出现诸如《娱乐至死》一类反思性、批判性著作;而我们尚处于拉动、鼓励这种消费的早期阶段,仅占消费总额的3%,对其消极性的自觉与反省尚需时日。因此,人文工作者要有长期被边缘化的思想准备,面临坚守还是放弃的艰难抉择。

本册不过是一个人文爱好者力不从心的专业突围,驳杂而又浮泛,不值得公开出版。但劳心留痕,敝帚自珍,因而决定自印少量以便存检,并赠同好、亲友内部交流,“不试图说服,而只求理解”(玻姆《论创造力》),也作为笔者86贱诞的纪念。

越是来日无多,越是认同斯多葛派哲学主张:把每次行动都作为最后一次来完成,把每一天都作为最后一天来度过。

深谢学术切磋、邀约研讨和作品交流的新老朋友,书稿编印中惠予鼓励、支持的朋友和家人!欢迎讨论和批评、指正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25年9月9日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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